1981年,张震找到一安徽农妇报恩,揭开了尘封40年前的往事
这罕见的一幕顿时吸引了一些做完农活后在村里休息的村民们的目光。他们扫了几眼人群里的官员,又把目光投向人群里簇拥着的银发老人,皆是一副困惑不解的神情。村子这几十年来都没有过这么大动静了,这次又是军装人士又是地方官员,是有什么大事吗?
村民们也不掩饰面上的好奇和疑问,只看着人群走到村民孔秀英家门前站定,随后那位老人走出来轻轻叩开了孔秀英家的门。不久一位步履蹒跚的老人从屋里探头看见了来人,一时间两人看见满脸皱纹的对方同是一愣。
“大嫂,我是张震啊,我来看望您了!”门外来人紧紧握着孔秀英的手,感激道。然而孔秀英刚刚还坐在椅子上做针线活,现在看见自家门前的人群,却是没有反应过来,连张震是谁都不知道,更别提面前这个叫张震的人为什么要来看望自己了。
而正是在随后的交谈中,张震回忆起四十年前被孔大嫂救过一命时,孔秀英才恍然大悟地激动道:“你!原来你就是当年被我喊醒的那个人!”张震闻言笑了起来,又和孔秀英继续回忆起了当年。
在这时,这段四十年前发生在盛圩子村的惊险经历才被二人娓娓道来。
1941年,抗日战争落入了互相僵持的局面。同年五月,时任四师参谋长兼淮北军区参谋长的张震率领新四军第四师的主力部队,自津浦铁路向西穿越,转移到苏皖边区,继续开辟敌后抗日根据地。
十一月,张震来到了安徽省宿县地区展开革命工作。同时,张震为了更好地了解当地的革命和游记开展工作,决定在这里召开一场宿东地区党政军负责人的联合会议。
而这场会议一召开就是整整两天,虽然所有的参会人员都十分疲累,但他们更多地仍是怀揣着为革命和抗战事业英勇奋斗奉献的精神。与此同时,这次会议为协调部队与地方的关系提供了方向,对宿东地区下一步的抗战工作意义重大。
然而宿东地区的抗战形势却并不乐观。敌军部分势力盘踞于此,再加上宿东地区作战环境较为恶劣,参与会议的一行二十多人目标不少,有较大的暴露风险。因此支队长姚运良在会议结束的第一时间便提醒张震要抓紧时间撤出宿东地区,进行战略转移。
张震听后在警卫队的护送下马不停蹄带领军队进行转移。但无奈夜色降临使得视物不清,且当地路况复杂,一行人还是丢失了行军方向。原本只有十公里的路程,却浪费了张震等人四个小时的时间。最终还是在当地向导的带领下,他们才终于到了盛圩子村。
此时已经深夜,行军战士们都已经疲惫不堪,难以继续转移。张震便下令停军休息整顿,到第二天早上再出发。当地村民们得知抗击日本鬼子的新四军战士们来了,也纷纷提出让他们借宿到自己家里。于是战士们四下散开,跟随带领自己的老乡回去休息了。
村里的干部则是敲开了村子东头的村民盛维凡家。而开门的是盛维凡的新婚妻子孔秀英,彼时她因为正熟睡被人叫醒而打着呵欠。看见门外的村干部和村干部身后全副武装的十余人,她一下就被吓清醒了,呆愣在门口不知所措。
还是村支书出声道:“别怕别怕,这是为咱打那些万恶日本小鬼子的新四军战士,今晚他们实在是赶不了路了,想问问能不能来你家借宿一晚。”话毕,村干部身后走出一位高个子的年轻人,他皮肤黝黑但双眼在夜里却也仍是炯炯有神,十分客气地询问孔秀英和盛维凡能否借地给他们休息。
这个年轻人便是张震,他丝毫没有架子,反而不断向屋主人道谢致歉:“实在是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闻言,屋里二人也反应过来这确实是帮着自己的子弟兵们,连忙把村干部身后的十余人都请进了屋。
盛维凡一家住在村东头,院子有两间,分成了前院和后院。院门朝南,门口种着一棵粗壮的槐树,树下还有一口喂自家牲畜用的石槽横放着,于是在进屋前张震顺手就把行军的马拴在大槐树下。
张震一行人不愿太麻烦当地老乡,原本就打算和着自己的衣物在院子里打地铺睡一晚或者在最偏的屋子里凑合一晚。但盛维凡和孔秀英两人却觉得不能辛苦了这些一心为民的新四军战士们。
于是夫妻商量了一下,坚持要把院里的房间都收拾出来给众人,甚至还要把自己的房间也让给张震等人,不一会儿便麻利地整理出了住处,还给床上都铺上了干爽的稻草御寒——因为夫妻二人发现这群战士们都没有背着行军被褥,猜想着应该是突然转移没有来得及准备好就匆匆赶路了。
孔秀英的弟弟前不久也参了军,姐弟二人偶尔信件联系时弟弟也会提到解放军和新四军经常连夜赶路,十分疲惫的时候会遇到很多热心善良的当地村民让部队和自己借宿。每当孔秀英看到这里,总会既担心自己的弟弟又为遇到愿意收留他们的好心人而感激。
所以这次遇到来自家借宿的张震等人,她第一时间就想起了自己弟弟的经历,连忙把人迎进屋,想要给他们最好的住宿条件。
张震一眼便看出这对年轻夫妇是新婚不久,一开始说什么也不肯住在两人的婚房里,互相僵持。可无奈实在拗不过这夫妻二人,加上一整天都紧绷着没有休息半分,最后也还是在新婚房间里住下了。而其他跋涉一天早已疲惫不堪的新四军战士们也在收留他们的村民的家里陷入了沉睡。
第二天天蒙蒙亮战士们仍在熟睡时,新婚不久的孔秀英便已经收拾完毕起床了。根据这里的习俗,刚嫁过来的新娘需要在这天把被子拆开清洗出来。此外她还想趁着这些子弟兵们没起床做一顿早饭送别,让他们吃饱了再行军赶路。
等她清洗完被子晾好,太阳还没出来,清晨的雾气湿重,天边还是鱼肚白的颜色。孔秀英正一边往存放柴火的村南边走一边思索着要做一顿什么早饭时,她听见了一阵阵本不属于这个普通小村子的声音。那声音“轰隆隆,轰隆隆”的,听起来好像正在往村口赶来,与此同时她还看见了穿透清晨的雾气的数道灯光。
孔秀英瞬间明白过来,那是日本鬼子的车队!村里还有这么多没睡醒的新四军们,如果再不叫醒他们会被这些鬼子打个措手不及的!孔秀英一下子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也不管手里的柴禾了,一把扔下就一边往村里跑一边大声喊道:“鬼子来了!鬼子开着车往村里来了!”
与此同时,军队里负责站岗放哨的姚运良在听到孔秀英的叫喊的同时也看到了几百米开外往村口浩荡而来的鬼子车队,于是赶紧往天上放了几枪警示村里的众人。而那些原本还在安稳沉睡的战士们听见枪响又听清孔秀英大喊着鬼子等词句,也明白发生了什么,立即翻身而起,背上自己的装备集合准备作战。
在一片嘈杂里,不少人都被惊醒了。而孔秀英也跑回了自己家,一间房一间房这么望过去,查看是否还有子弟兵没有起来以免被敌人抓住丢了性命。然后她便看见了昨晚打头的那个年轻小伙子还没有被叫醒,仍在床上熟睡着。
其实在孔秀英回来之前,已经有哨兵来叫过一次张震,但于后者凌晨三四点钟才睡下,到现在统共也没几个小时,所以没能及时醒过来。哨兵见状又冲出去投入战斗,同时拖延敌人进村。
孔秀英见状,便冲着张震大喊:“起!快起来啊!鬼子打过来了!”张震这次才终于彻底清醒过来,立马起身冲出了院子。他迅速把队伍分成两部分,一队负责突围,另一队负责掩护。决策制定好后,第二支小队迅速投入战斗,开始与日军交火,同时,他们还有意将敌军战火往其他方向牵制,企图为转移的队伍留下安全的通道。
然而敌军似乎能猜到新四军的企图,也将队伍拆分成两支,一支跟随企图突围的新四军继续交火,另一支则在敌军首领的命令下围着村子,村口还留有不少人,大有进村挨家挨户搜查的趋势。
张震一行人都是第一次来到这个村子,面对全然陌生的环境地势和来势汹汹已经将他们包围的日本鬼子,谁也没有全身而退的必胜的把握。不远处,枪火声和喊杀声仍清晰可听,那是其他战友用命在为他们拖延生产的时间!
一片慌乱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的孔秀英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示意张震等人跟着自己走。她自自家院子的后方小心翼翼地弯腰快速小跑,时不时回头招呼后面的人跟上。一条隐蔽狭窄的巷子就出现在房屋的西面。他们安静地钻入巷子中,悉悉索索穿行一阵后,一条沟渠出现在众人面前。
“快!过了这条沟渠,再翻过浅圩和几条河沟就可以跑到沱河边了,那边还有比人高的芦苇。等小鬼子反应过来也还能打个掩护。现在差不多快入冬了,河里应该没什么水了。趁着现在还有大雾,你们快从那里跑!”孔秀英指着前面的地带对众人快速说道。
战友和敌军的交火声还没有停止,甚至越来越激烈。张震本想等到突围的众人过来一起撤退,但身边人都不住劝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您再不撤退,要是被敌军赶上来抓住,那他们不就白白牺牲了吗!”听到这里,张震沉默良久,终于还是决定立即撤退,赶往北边摆脱敌人的追击。
再说回村里,剩下的新四军战士并没有投降,而是和敌人奋血抵抗。当所剩弹药不多时,他们便近身肉搏,但最终还是英勇牺牲了。日本鬼子挨家挨户搜查是否有余下的新四军,当搜查到盛维凡和孔秀英家时,他们逼问这对新婚夫妇新四军的首领在哪儿,两人却是丝毫不露怯,说他们没在这儿,不信搜。
这次战斗一共牺牲了三十一名战士,悲痛的村民们将他们的遗体悄悄葬了。这件事慢慢平息过去之后,村民们继续过着之前那样普通平静的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痛骂着侵入中国挑起战事的鬼子,感激着为人民处处着想保家卫国的解放战士们。
而孔秀英也并没有将自己救了张震等人地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是觉得自己做了一件该做的事,于是也就慢慢给遗忘了。
四十年后的现在,两位白发老人坐在椅子上回忆起当年,皆是感慨万分。孔秀英没想到张震会是当时的四师参谋长兼淮北军区参谋长,更没想过对方居然会把自己的这份恩情记到现在。直到四十年后还一心想着自己和丈夫这对救命恩人,还专程过来探望。
看望过自己的救命恩人之后,张震还去了当年村民们埋葬三十一名战友的墓前深重悼念。而之后,当地政府也遵照张震将军的建议,整修了烈士墓地,建了盛圩烈士陵园。高大的纪念碑耸立园中,上面还有张震亲笔题写的“盛圩战斗烈士纪念碑”,以供后人瞻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