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部小说延续并推进了《人生》《平凡的世界》等经典作品对乡村青年奋斗改变命运这一主题的书写,也深入透析了乡村历史文化熏染下形成的生活土壤,构成了一部关于乡村命运与精神嬗变的沉重史诗。
二十世纪70年代末,四川北部阆南县观龙村,少年凌云青的父亲病逝,不仅带走了他的童年,也带走了凌家的欢笑与希望。多舛的命运遭遇牵出人性的冷暖世界,凌云青一家不得不直面饥饿、病痛……但这个沉稳的少年始终有读书求学的渴望和对远方的向往。经历十年苦难生活的锤炼,历史的巨变唤醒了沉睡的乡土灵魂,时代的列车载着凌云青和他沉重的过去,无可阻挡地奔向未来。
小说风格质朴、直抵生活的真相。主人公跌宕起伏的命运轨迹、独特的叙事语言融入文脉肌理,让人揪心震撼。整部作品彰显了个体生命向善向上的昂扬精神,同时呈现了中国乡村大地的人物群像和时代的惊蛰之变。
凌云青坐上了绿皮火车,但他并不知道,这趟远方求学旅程的尽头,命运会画出怎样的曲线。他的脸上尚未褪尽青涩,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分明有着一份热切的期盼。
那一年的一月份,敬爱的周总理去世,村民们聚在晒场哭了一场。大人小孩的悲伤,让天上的月亮不复皎洁,拉了一朵厚云遮住半张脸。凌永彬又哭又喘、又抖又咳,旁边的人拼命捶拍他的后背,劝他莫要难过。哪晓得才几个月时间,他把自己也哭到了“那边”呢?
上官云萼连喷了三口水,徐秀英悠悠地醒转,又扑向床沿,却扑了个空。上官云萼对她努努嘴:“老周把门板拆了,让你家老凌换过老衣,躺到那上头。”徐秀英嗯一声,忍住泪水,想掏出两句感谢的话,舌头却打了结,干干地吞了两口唾沫,软软地搭着上官云萼一条胳膊,站起身来,呆涩地望向她的孩子们。
凌家老大采萍刚满十三岁,套的褂子皱巴巴地箍在身上,粗布背带在她身后紧紧绕扎几圈,趴伏着头发稀黄的五弟云白。采萍承接着母亲悲痛欲绝的目光,不敢哭出声来。比她小六岁的采芹,像被忽降的变故压得年龄后缩了一截,六神无主的眼睛被手揉得通红。云白闭着眼睛,偶尔冒出两声啼哭,犹如小猫的呜咽,受到感染的采芹狠狠地打了个哆嗦。
云鸿和云青兄弟俩不知道去了哪里。秀英的眼珠木木的,仿佛要靠这一眼又一眼的“看”,才能将缥缈辽远的灵魂拉回来。
岳红花凑近徐秀英的额头,额头有一块鸡蛋大的青肿。她关心地询问:“你脑门顶个青包干啥子?痛不痛,要不我回去拿点清油,给你擦来消肿?”
岳红花说不清为何会惧怕上官,觉得自己对徐秀英的关心过了头,她平时都舍不得吃的清油,咋能真的让给她使用呢?要怪就怪自个儿这张插不上门闩的嘴巴。她极不情愿地往家走,见刘翠芳沉着一张脸孔走向凌家,赶紧堆起一脸笑褶子招呼:“你这个嫂子,这么快就赶来帮忙了。”刘翠芳却往地上啐了一口:“哪个舅子想来帮忙!”岳红花亲亲热热地靠过去,不管刘翠芳狐臭不狐臭,指头点了点茅草屋,又飞快地指了指自己额头:“刚刚撞得晕死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