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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言短篇:孽徒(全文完结)

频道:幻想言情小说 日期: 来源

(故事梗概:一心向道美女师尊&一念成魔痴情孽徒,流星剑,美人眸,渺渺大荒,情之所钟……)

赵娉婷快步走进去,正看到那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半大小子,跪在奄奄一息的妇人面前哀哀欲绝。

“师妹,你来了……我……我将孩儿……托付给,给你……”

妇人吊着最后一口气,将少年脏污的小手硬生生按在了娉婷的手心。

不敢相信,眼前这命丧荒野的农妇,正是伴她长大、令她日思夜想的师姐。

大荒宫这一派在昆仑一向孤绝,虽也有众多门徒,灵妙真人生平亲传弟子,却仅有窈窕与娉婷姐妹两个。

窈窕先是被当做继任掌门来栽培,不料她生性活泼,难耐寂寞,于十四年前叛逃下山,娉婷也是近日才获悉音讯。

匆匆赶来,未及替师父清理门户,却莫名其妙成了帮师姐养儿子的冤种。

师姐同谁生下这孩儿?

“别哭了,你娘她已经……”

阡陌道上,十三岁少年瑟缩在马车里,紧握着挂在胸前的银锁片,时不时抽泣出声。

娉婷端坐于他斜对,原本在闭目养神。

“你再吭一声,我丢你下去。”

想她师姐是豪爽秉性,怎会生出的孩儿,这般软弱无能……

娉婷找来之前,母亲对他的临别嘱咐言犹在耳,今后,这个美丽的姐姐就是他唯一的亲人。

娉婷年长他十岁,到底不屑同这半大小子计较:“不要叫师尊,你娘没有告诉过你么?我大荒宫向来没有过男子,我今携带你,也只是权宜之计,待我寻访到你生父,将你送回家是正理。”

又来了。

她适才在镇上为少年买了几身干净衣物,又引他在溪边洗过脸,这才发现他生的五官如画,尤是一双桃花眼妖媚惑人,对比他母亲相貌美艳大气,越发好奇,他生父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看来师姐是真的恨极了这少年的亲爹。

大荒宫中常年孤清,她未尝体会过男女之情,不懂师姐既然恨那个男人,为何要生下这孩子来这世间遭罪?

又怨师姐她行为不端,害她这个小师妹无端拖个累赘。

她赐名的同时,不也就默认肯收他为徒了么?

十三年来,娘一直叫他“小杂种”,今天终于拥有了一个听起来不那么丢人的名字。

他将至死不忘,给他这名字的人,叫赵娉婷。

只见无端一袭素锦,一路小跑朝她奔来,怀抱不知名的小花,红的粉的,簇簇累累。

“师尊,您看这些花好看吗?我从后山摘来,送到您房里?”

旋即微微蹙眉,向他冷冷一瞥:“我前日教你的剑招,莫不是已练熟?”

娉婷年岁渐长,决意再过两年,便遵循历代掌门宫主的旧例出家修道,届时她想将这大荒宫传到无端手上,让他光大师门,是以对这顽劣小徒,一日胜过一日严厉。

“那就是没有?罚你去陆吾神君殿里,不许用晚饭,跪足四个时辰。”

梦中,依旧是她故去的师尊灵妙真人,怪她破坏门规收容男子,还是不肖之徒的儿子,斥她百年之后,有何脸面去见大荒宫历代宫主……

忽然一眼看到窗下瓶里的插花,仿佛正是白天无端采撷来的那一捧。

天空降下的雪粒子将他构陷其中,又被剑气冲得纷飞乱舞。

娉婷不假思索捡起一枚石子,两指一弹,端端击打在他膝弯,无端瞬间吃痛,瞥一眼来人,便“哎哟”一声,拿剑支撑,单膝跪地。

竟将娉婷整个人搂住,软玉温香在怀之时,伸出细长手指,便往女子颈下点去!

点穴之术是娉婷今年春天才肯教他的,说是教,不过是给了他一本讲述点穴解穴的书,因大荒宫中除了他之外尽是女流,男女授受不亲,无端也一直未曾试验过。

不知从何时起,他见到师尊便会脸红,或在她不依不饶纠正他剑招之际,或在她趁他闭上眼睛为他掖被角之时。

世道险,她护他,三冬暖,春不寒。

尚未反应过来,俊脸上早着了一掌。

“明日起,你自去逍遥峰思过,我不使人叫你,不许回宫!”

这之前,她教他武功,两人最多碰触过手。

少主无缘无故被罚去逍遥峰,一众门人婢仆,私下都炸了锅。

凭哪个姐姐犯了错,他就爬墙上树,背不出书,挥不动剑,总归惹个更大的祸事掩盖过。

人也实在聪明,宫主给他十日期限练武,他九日用来游戏,读杂书,下山闲逛,剩下一日,他准能把剑招练熟。

“宫主,三日了,也不知少主在逍遥峰住得如何?”

“宫主,都七日了,大雪要封山了吧。”

“宫主,少主走了有半个月了,不如婢子们去接他回来吧,听闻逍遥峰那边。有狼有虎……”

昆仑剑盟的少盟主荆洛,着人抬着十来个箱笼的礼物上门求见。

大荒宫守山门的人没拦住,凭一行人浩浩荡荡闯入。

“荆少侠没看到山前的警示?此地男子不得擅闯!请诸位速速下山,以免伤了和气。”

“大荒宫与昆仑剑盟向来相安无事,去岁宫主还曾出手相助贵派退敌,荆少侠此举,令尊可知道么?”

“敢问贵派少主是男是女?这种自欺欺人的话,还是不要再说了吧。”

“住口!不得无礼。”为首的锦袍青年忙挥衣袖阻止众人,又向两位护法拱手,“烦两位护法通报,昆仑剑盟对大荒宫主感恩戴德,此次诚心前来求见,实为答谢宫主去岁仗义相助的高义。”

“少侠还是请回吧,别说宫主不会答应见你,大荒宫百年门规,也断非儿戏……”

“是么?若是我今天非见宫主不可呢?”

娉婷以面纱遮脸,赶到之时,正看到阔别多日的无端与荆洛缠斗一处。

也不问是谁将少主叫回来,站过一旁作壁上观。

这姓荆的来得正好,他武功不弱,也是使剑,好巧不巧,拿他给无端练练手。

原来荆洛渐渐看出这大荒少主下盘不稳,招招劈向他腿部,无端不得已反攻为守,且战且退。

娇柔的女声传入少年耳中,与此同时,荆洛循声望见来人,亦是神魂一荡。

他年过弱冠尚未成亲,一直希冀得配一个万中无一的绝色,这样一来,也顾不得娉婷年长他几岁,立誓此生非赵姑娘不娶。

他父亲剑盟盟主自然也乐见其成,若能娶到大荒宫主,自然也就得到了绝世武学《大荒经》。

无端见这英俊公子冲娉婷微笑点头,心中邪火更盛,依娉婷提点,果断使出了流星剑的绝招——“飞星逐月”。

不是这厮逼迫太紧,他根本不想这么快在师尊面前暴露实力。

眨眼之间,刚刚还不可一世的荆洛已给乱若飞星的剑花困住!

头晕脑胀之时,只见无数个少年的重影在他眼前晃动!

手下人提醒不及,大荒少主赵无端的剑身已搭上了荆少侠的脖颈。

“少主快进屋,婢子已为您备好了沐浴的热水。”

“少主这多天不在,宫主很挂念您呢。”

此次不用宫主亲自出手就将剑盟的人击退,无端俨然成了大荒宫最大的功臣。

少年只在娉婷身后呼唤,娉婷径直前行,头也不回。

他一路追到她屋外,刚要推门进去,却听娉婷在屋里说道。

原来她适才出言提醒,也不过是心存侥幸,想试他一试,怎知无端早已将流星剑法里最难的招式使得形神具备。

原来那个曾经只知道哭哭啼啼的少年早已长大,足能护持她一派周全。

“徒儿原先只记得师父教的招式,这一向在逍遥峰勤加习练力道与技巧,终于有所进益。”

终于又道:“你武学天分甚高,远超为师,为师心中很欢喜,今后你当更加勤勉。”

无端心中一冷,她仍在为了上次的事介怀?多看他一眼也不情愿?

转念一想,她总还要教自己武功,到时不想见他也得见。

谁知晚饭也不同他一道吃了。

无端正在烦闷,有使女来报,宫主在藏书阁候见少主。

“雪儿,你先不要走,瞧我这身装扮,可还得体么?”

少主突然间将小使女叫住,后者只窥了他一眼,瞬间面红耳赤,只应了一个字。

锦袍金冠,玉面风流,少主早成宫中妙龄少女的春闺梦里人,在她们眼里,他什么也不穿,才是最得体的……

或许只有宫主那样神仙般的人物,才能配得上他,小使女一想到这个可能,小脸都吓白了。

年岁差那么多,况且辈分,纲常都在那摆着……

娉婷依旧挽了凌虚髻,穿一身白,无端看见她脸上又罩上了面纱,心中没来由地一突。

记忆中,她在自己人面前,从未戴过面纱的。

少年那双桃花眼不自觉地一紧,行礼的语调也低沉了些许。

转身引他徐徐而行,向最里一排书架走去。

无端目不转睛地凝视娉婷,她身上散发的淡淡清香,正在凝聚令人崩溃的魔力。

纵然戴了面纱,她身形也很美。

如果说师尊是冤种,他就是个包藏祸心的小杂种,禽兽不如的孽徒。

师尊带他来这里,只他二人,孤男寡女……

起身后,她带他看墙上的壁画,竟是本门至高无上的武学秘笈。

“这莫不是母亲曾经提到过的《大荒经》?据说只传继任掌门,娉婷想要我做下一任宫主么?”

他惴惴不安,就听娉婷娓娓说道:“本门绝学《大荒经》,为师愚钝,只修炼到第五层,你师祖天分奇高,兼之绝情弃爱,她老人家修炼到第七层。”

无端只听到这四个字,就已胆战心惊。

“无端,为师不能瞒你,修炼此功,一定要清心寡欲,一旦动情,便会走火入魔,有性命之危。为师并非只因你是师姐的孩子才用心照料,更因发现你是难得的武学奇才,想栽培你两年后继任大荒宫宫主……”

无端未等她说完便打断道:“师尊,徒儿做宫主,那您呢?”

他目光灼灼,娉婷不得不转身避开他的注视。

她惊诧得瞪大了双眸,又被点了穴么?

一双健臂自她身后将她腰肢环住,少年的气息将她包裹,陌生又危险。

“娉婷……”他在梦呓么?

“无端,你在做什么?”娉婷突然变得四肢无力,她这是已然走火入魔?

“做我想做的事啊。”少年的吻落在她耳畔,温柔而生涩,“既然要绝情弃爱,是不是先要有情有爱呢?”

若隐若现的面纱倏然落地,女子惊恐不安:“无端,你会错了意,为师是说……”

少年愈发将她搂紧,竟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勇气:“娉婷,是我会错了意,还是你不愿面对?昆仑山上常年积雪,我身处苦寒之地,心头却备感暖意。娉婷,你早知我心意,你是我师尊不错,你当我禽兽也罢,我心里只有一个你。”

天知道,她将他放逐逍遥峰一个月,反倒令他越发笃定了自己的心意。

情不知所起,孽缘更无因果。

他的任性,说到底就是她纵出来的。

却任凭衣裙一层又一层,委顿在地……

大荒宫众人只知道,自那夜起,宫主带少主闭关三天三夜。

少主倒是精神更盛从前,但从此沉默寡言,似乎变了一个人。

确切地讲,他自此只对宫主一个人笑,须臾不肯离她左右,纵然后者不肯再同他说一个字。

那日小使女窥见少主在后院向宫主下跪,断断续续听到几句。

“……终究错在我,娉婷,我们不要再这样折磨彼此了好么?”

“娉婷,你这样对我不理不睬,不如干脆杀了我……”

当日黄昏时分,就有人来报娉婷,道小使女失足跌下悬崖,娉婷面色微变,叫速传少主。

赵无端赶到之时,娉婷正散下如瀑青丝,着一袭月白寝衣,对镜理妆。

她容颜甚美,身姿撩人,只是自幼清心寡欲,从不曾在意过这些,被人冠以“昆仑第一美人”的艳名,也从未理会。

师尊当年事务繁忙,她多承师姐教育,窈窕曾打趣她,真是美人坯子,将来我有了儿子,一定教他娶了你……

失了身,又不肯同他在一起,在他看来不过是矫情。

他一进门就脱了鹤氅,昆仑苦寒,唯有她的温柔能够抵御。

娉婷欲要挣扎,他伸手过来,三两下,点了她的穴。

此时他身负《大荒经》九成功力,练就盖世神功,娉婷却功力大减,再不是他对手,原来动情的反噬只针对女子!她再不能轻易解开他的穴道。

耳鬓厮磨间,娉婷愤怒质问:“为何要对雪儿下毒手?她与你一起长大,是宫中照料你最多的人。”

赵无端将双唇从她脸颊移开,笑得邪魅:“害死她的人不是我,是你。你不是喜欢清静么?我怎能容忍你受到流言的打扰,娉婷,你身为一派掌门,怎会不懂得,只有死能让一个人永远闭嘴。”

娉婷痛苦地摇头:“你以为杀一个雪儿能堵住悠悠众口?无端,错就是错,三纲五常,你不管,我不能不顾。”

自密室练就大荒经,他似乎一夜之间,从一个懵懂少年成长为昂藏男儿,他要光大师门,更要同她永远在一起。

“人生在世,究竟是为他人而活,还是为自己而活?我不过是做我想做的事,怎么就错了?”

娉婷终于冲破穴道,起身远离他,叹道:“无端,我终是有负师姐所托,听为师一句劝,我们不能,一错再错。”

赵无端嘴角噙一丝苦楚,事到如今,她依然以他师尊自居。

山门前,刻着“不许男子擅闯”字样的石碑不翼而飞,门徒回报是雪崩所致。

娉婷待要命人重做,少主赵无端却代她发号施令。

“诸位,昨夜创派祖师托梦给我师尊,她老人家言道本门欲要发扬光大,不可墨守陈规,招贤纳士不能再拘泥于男女。因此自即日起,诸坛主需各自用力,广纳门徒,兴我大荒基业。”

座下众人面面相觑之后,竟一齐跪下,向她齐声高呼。

自此,宫中护法,诸坛主奏事,渐渐决于更加年轻有为的少主,赵无端俨然将他师尊架空。

人们记得宫主曾多次公开表示,少主作为她唯一的亲传弟子,对他寄予厚望,所以少主所作所为,她们都当是宫主授意。

况且少主近来功力大增,众人惊骇,那一日,少主面容冷峻地站在院门口,徒手用掌风震碎小师妹们堆好的雪人。

不少人揣测,这大约才是那块屹立两百多年的石碑真实的命运。

娉婷索性以闭关修道为由,将宫务尽付赵无端处理。

两年过去,大荒宫门徒扩增五成,田地铺面产业激增数倍,不仅与昆仑诸门派比勇斗狠,更与官府做起盐矿生意,曾经纤尘不染的神秘门派终究违背了修身养性的初心。

也有不耻于赵无端作为的人叛逃下山,给他鹰犬捉到,生不如死,管你是什么旧人前辈。

伺候她的人也被少主换成聋哑使女。

娉婷出逃两次未果,还连累伺候她的使女,协助逃亡的门徒全部被抛尸荒野,她生不如死,终于对亲手养大的孩子起了杀心。

那一日备好酒菜,酒里混入断肠饮,誓要与他同归于尽。

娉婷方知襄城一带发了大水,赵无端力主昆仑各大门派拿出银钱赈灾,与官府百姓共度难关。

他年已弱冠,眉眼已然长开,如画五官更多三分锐利,唇角微翘,偏执里又带五分不驯。

桌上的酒菜早已撤换,娉婷想,等他做完善事再杀他不迟。

然而他什么也没吃,倒在她榻上就沉沉睡去。

娉婷默默弄了湿帕过来,坐于床头为他擦脸。

思绪回到当年,他还只有十四岁,衣衫褴褛,满脸污秽,她领他去湖边,也是这样轻轻为他擦脸。

她又一次对他的身世产生了好奇。

身不由己地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他挂在脖颈里那块从不离身的银锁片。

娉婷深呼吸了一口气,略顿了顿,只见银锁片一面刻着生辰八字,另一面,却是一个镌刻成圆形的“襄”字,字上面还有一个五爪龙纹的徽记。

娉婷飞快将锁片归于原位,却见他双目紧闭,犹在梦中。

襄王大赞赵无端英雄出少年之际,随口吩咐属下,这位大荒宫少主瞧来十分面善,去查一查他的身世底细。

襄王给他这一提醒,再一细看,也是悚然一惊。

“还真是啊,或许,这少年当真同本王有缘呢。”

大荒宫一统剑盟,两百年未有之风光,娉婷却不知是喜是悲。

想到创派祖师本是前朝皇女,历代掌门也随她姓赵,清心寡欲才是大荒宫立身之本。

但赵无端光大师门,似乎也并没有错。

赵无端由此常常带回新奇玩意讨好,如小兔小鹿之类的活物,中原女子的华衣美饰,京畿帝都的糕点糖果,娉婷起初不为所动。

这样做的后果是,赵无端命人将活物宰杀下酒,华衣美饰撕裂毁损,糕点糖果丢弃喂狗。

那之后,他送的礼物,娉婷无有不受。

凡襄王看中的武林门派,有不肯归顺者,赵无端替其一一铲除。

使女们发现,宫主比从前更加沉默了。

少主不在的时候,她时常站在庭院中,望着天上的飞鸟出神,往往从黄昏看到日落。

中秋是团圆节,也是赵无端生辰。

那夜他自襄王府中回来,一进门便呆在那里。

只见面前静立的美人,竟褪下道袍,去了面纱,一袭清雅越罗,挽堕马髻,薄施粉黛,简直天仙化人。

她朱唇轻启,过来与他脱下披风。

赵无端定在那里,几乎魂飞魄散,这是他的娉婷?

她有多久没理他了?

她倒的酒,他毫不犹豫,一饮而尽。

娉婷浅笑:“你不怕我在酒里下毒?”

他拿过她的手,紧握手心,一如当年母亲临终前将他的手按在她的掌心。

于是笑得像个孩子:“正合我意呢,现在就死在你手里多好。”

娉婷微笑凝视他的眼睛:“那你今后都听我的话了,可好不好?”

赵无端几乎不假思索地回应:“自然,你是我妻子。”

他一语双关,师尊的命令可以不遵行,妻子的话却不可不听。

娉婷说:“好,你明日就变卖产业,遣散门徒,我与你或北上,或南下,总归寻一个无人认识我们的去处……”

面上笑意渐渐消失:“师尊,如此世上再无大荒宫,将来百年之后,你我如何去见历代宫主?”

娉婷道:“你我早就没脸见任何人了,无端,你图谋刺杀襄王,一旦事败,大荒宫不也会灰飞烟灭么?”

“无端,你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是么?你接近襄王,帮助他无恶不作,不是为了他认你,而是为了报仇,对不对?”

娉婷凭记忆画出了银锁片上的图案与徽记,派心腹暗中查访,飞鸽传书联络,襄王所用独一无二,一查就有了眉目。

转念又想,赵无端机智胜过她数倍,作为当事人又岂会查不出自己的亲爹是谁?

“那又如何?”赵无端眼神决绝,“我已经犯下欺师大罪,不在乎再多一条弑父!”

风流王爷对母亲始乱终弃,母亲带他漂泊江湖,后来母亲病重身亡,若没有娉婷,他这个小杂种早不知死在哪个角落。

徐秀本就心术不正,祸国殃民,他不过是想让他的报应来得更快一些。

不料娉婷凄楚一笑:“那我呢,无端,你有无想到过我?我心中早不拿你当徒儿了,倘若你万劫不复,我岂能苟且独活?”

“娉婷,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你对我……”

她说她不拿他当徒儿了,那么……

娉婷别过脸去,难掩娇羞:“你那样对我,我早就……”

是千年铁树开花了么?

天晓得,自他练就神功,光大师门,傲视群雄,却从未有此刻这般称心如意过。

一时间,什么深仇大恨,少年壮志,便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乌有,他已经得到了他最想要的。

“来,郎君,再饮一杯吧。”

娉婷含笑点头,顺势又给他倒上了一杯酒。

这一次,赵无端却清晰地看到,她指尖轻微摩擦的动作。

她还是下了毒。

原来一切都是错觉,她怎会爱上欺师灭祖、无恶不作的孽徒呢?

却仍旧微笑着接过,一仰脖,把每一滴酒都喝干净。

他其实还有好多话想对她说,例如,她完全不用担心他不能全身而退,睿智如他,早将搜罗来的襄王谋反罪证命心腹带往京师,只待王师北上,除恶务尽,届时大荒宫就是忠于朝廷的最大功臣。

他怎会连累她所珍视的一切灰飞烟灭?

她不爱他,所以一切都不重要了。

赵无端携起她手,彼此又是相视一笑。

史载,奉天十五年秋,襄王徐秀谋反,朝廷因收到线报,早有准备,挥师北上,将襄王一党一举诛灭。

天子同时颁下诏旨,论功行赏,出首有功的大荒宫赫然在列。

不幸的是,当时大荒宫实际的主人赵无端已经病殁,掌门宫主赵娉婷出家修道,左护法继任宫主,只得代领封赏。

一乘马车在山道上辘辘驶过。

赶车的是位布衣青年,生得无比俊秀,眼神却很懵懂。

前方是座破庙,两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躺倒在门口。

马车便在他二人跟前停住,两个乞丐当即拿拐杖支起身子,跪爬到马车前磕头。

于是恶向胆边生,飞快交换了一下眼色,跳起来向那人扑去。

不多时,车帘便掀开了一角,荆裙布衣的妇人露出半张脸来。

“阿端,你摔死人了吗?我不是教过你,不要鲁莽么?”

她于是从钱袋中拿出一些铜钱,往地上一撒,谁知那两个乞丐听见声响,又奋力爬起来争抢,口中说道:“多谢夫人!多谢夫人!”

这一瞧,却又不约而同愣住。

天哪,世上哪有这么美的女人呢。

他几步奔过来,向两个乞丐吼叫:“拿了钱,还不滚那!”

八年前,就是在这里,奄奄一息的师姐将那个乖巧少年托付她手中。

后来他长大了,越来越不乖巧,渐渐反客为主。

为了阻止他继续疯狂,她最终选择将他毒成痴儿。

“对不起,师姐,我没有照顾好他。”

“娘子,你哭了,是不是阿端又惹你生气了?娘子,不哭不哭……”

阿端急得连忙拿袖子替她擦眼泪。

娘子不是说,她肚子里已经有了小人儿么?

“好,娘子不哭。”娉婷说着冲他微笑,“阿端,来,磕头。”

他们再次启程的时候,日头已经很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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